沈倾歌在医院醒来，双手下意识摸向小腹。
孩子，应该是没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突然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沈倾歌才注意到，房间里多了一个人。
但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。
陆淮靳靠在墙上，眼神空洞，发丝凌乱，下巴上泛着一层青茬，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，一副颓靡的模样。
这是沈倾歌从未见过的他。
在她的记忆里，陆淮靳永远清冷矜贵，任何时候出现在她面前都是优雅整洁。
沈倾歌静静地移开了目光，陆淮靳抬腿走过来，告诉她沈父在她流产后晕倒了，醒来后眼睛突然失明，确诊了一种罕见的进行性神经疾病。
沈倾歌反应了几秒，突然放声大笑，连喊了三句：“报应！”
然后诅咒沈蔷薇也遗传上才好，刚好被站在门口的她听见，又一次哭着跑走了。
这一次，陆淮靳没有去追，而是坐下来给她削苹果。
好像回到了恋爱那一年，他总是温柔地接受她的坏情绪：“倾歌，我知道你脸盲症好了，不管那个孩子是谁的，我都不会怪你。你可以反复推开试探我，我保证永远不会离开你。”
沈倾歌骂他，打他，说永远不会原谅他。
陆淮靳都平淡地接受，好像全部都接受了。
然而第二天，这个人就在病床前向她提出了令人发笑的请求：“倾歌，蔷薇的眼睛也被检查出了同样病症，只有你没有遗传，你能不能捐一只眼给她，让她能看见一束光明。”
沈倾歌不敢置信地抬起头，接着眼底一片湿润。
她抓起所有东西砸向他，将他赶出了病房。
然后，听见门外传来激烈的对话。
“哥，你怎么能让倾歌给那个野种捐眼睛！”
“野种？”陆淮靳重重地给了陆淮钰一拳，“野种你也看上了，睡了不是吗？这些年你他妈的一直在骗我！还让蔷薇为你流掉了一个孩子！”
“还不是你们设计的我！就因为你不睡她，沈蔷薇把我当成了你，给我下了药，我他妈的根本不爱她！我爱的一直是沈倾歌！”
“明明我们有同样一张脸，可她却只喜欢你，无论认错了多少次，她都不会选择我，即使和我定了婚约，她的心也还是被你抢走了！”
“因为我娶了她，因为我也爱上了她！”
陆淮靳咆哮着。
沈倾歌捂着耳朵躲进被子里，她不想继续听了。
他们的每一句话，都像在她心上戳出个血洞。
直到太阳西沉，病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沈蔷薇穿着病号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，一看就根本没得病。
她走到沈倾歌面前，眼睛盯着她的，表情突然扭曲地狞笑起来：“沈倾歌，你眼睛瞎了对吧？其实遗传那个病的人是你。”
沈倾歌没有出声，她现在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。
“这叫什么呢？”沈蔷薇恶毒地笑了两声，“恶有恶报，谁让你妈抢走我妈的初恋，我也要抢走你的初恋，你喜欢的和喜欢你的！”
“告诉你，保姆刘姨是我妈的亲闺蜜，看不得我妈受委屈就去你家当卧底，还是你妈亲自招进去的，哈哈哈这个蠢女人！”
沈倾歌手指嵌进掌心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沈蔷薇拿起水果刀指着她的眼睛：“你妈也是多管闲事，那天发现刘姨倒卖你的私密照给报社，威胁她交出来否则就报警。可刘姨丈夫刚从监狱出来，就不怕你们这些权势滔天的权贵，直接开车撞死了你妈。刘姨丈夫被判死刑，家暴男终于死了，刘姨开心坏了！还得感谢你妈呢。”
沈倾歌颤抖着握住沈蔷薇的手腕，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她！
下一秒，她被沈蔷薇用力攥住手腕，猛地刺向自己的面部。
只听一阵凄惨的喊叫声在房间内炸起，医生们和陆淮靳、陆淮钰推门而入。
所有人都扑向沈倾歌，将她死死按在床上，往她手背上打进了一针镇定剂。
沈倾歌最后一眼看见两双冰冷至极的眼睛，那里面有震惊，有怀疑，还有挥之不去的恨意。
醒来后，沈倾歌同意将两只眼睛都捐给沈蔷薇。
陆淮靳欣喜若狂，保证永远不会离婚。
而陆淮钰沉默不语，却也没有反对。
手术那天，陆淮靳想要陪她进手术室。
沈倾歌让他去病房等她，那里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。
一支录音笔和一份离婚协议书。
等他身影从视线里消失，眼前骤然变成黑夜。
就像突然关机的手机，没有一丝预兆。
沈倾歌反复睁开再闭上，毫无变化。
她知道30天期限已到，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。
沈倾歌转头对主治医生说：“送我去机场吧。”
到了机场，沈倾歌听到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。
她拿出来拔出电话卡，用力一掰，和手机一起扔进了垃圾桶。
陆淮靳，陆淮钰。
这辈子再也不用分清你们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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